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林间的雪地上,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儿,让这两个山外来客有些招架不住;渐渐没过小腿的大雪更是让他们举步为艰;强壮的黑袍男人勉强的眯着眼睛辨别着前进的方向,紧琐的眉毛和胡子已经挂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精,僵硬的双手紧紧的抱着右边面色苍白的黑袍女人,女人的肚子有些凸起,两人踌躇的迈出着一步一步,身后不远处的足迹,已经无法辨认到底是什么动物留下的痕迹了。突然,女人好象拌到了躲藏在厚厚积雪下的树根,身体一个踉跄,像前面倒去;旁边的男人前脚刚迈出去还没站稳,被这一拉之下,即便是再强壮的身躯也顿时失去了平衡,贸然向右边倒去。顷刻间雪地上跌出了两个侧身的人形雪坑。
“玛露!你怎么样?!你还好吗?”跌倒的男人来不及考虑自己刚才有些扭到的脚马上爬起来,用那双僵硬但却结实的大手把女人紧紧的抱到了怀里,抚摩着女人的脸焦急的问着。
女人靠着男人结实的胸膛,冻得干瘪发紫的嘴唇微微动着,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仿佛刚才那一摔也摔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见女人不说话,男人那两撇粗重的眉毛离得更近了。扯过压在身下的黑袍帮女人遮挡住欲演欲劣的风雪,顺手又抓起了一把刚刚飘落的白雪塞进了同样冻得发紫的嘴里咀嚼起来,冰冷的感觉冻彻心扉,男人却毫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怀里那因为寒冷而扭曲的脸旁。好一会儿,雪终于化成了甘甜的水。男人用手轻轻的掰开女人的嘴,自己冰冷僵硬的下巴凑了上去。一丝清水顺着嘴角流进了女人的嘴里;男人嘴里的水流干了,女人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也缓缓的睁开了美丽的眼眸,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了细微的声音。男人见女人发出了声音,赶忙把耳朵凑到了女人的嘴边。
“~~吉曼~,他们~他们是不是~快要~追来了?你不~要管我,你~快点~快点~逃吧~。
“玛露,我亲爱的,你放心。这个时候,大雪早已经封住了山口,不到明年四月雪化,他们是进不来的,咱们先找个山洞躲一躲风雪。”男人把那僵硬的抓着袍子的手向上抬了抬,温柔的说道。
“~~吉~~曼~~,我~~恐怕~~不~~不~~行了。但~是~,我要~~你知道,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和你~~逃出来,我~不后悔。只是~只是~我怕咱们的~孩子~也会~跟我一起死掉,我~好害怕。”女人说道这里,勉强的用手摸了摸自己高高凸起的肚子,眼角出现了一滴湿润。”
看着女人眼角的泪珠和话语,男人的表情更加温柔了。
“我亲爱的,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住。虽然神遗弃了我们,但是,我们不会遗弃我们自己,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男人说话时眼神中闪烁着仇恨和希望。
“吉曼,我~~不要你~~报复,我~只想~和你,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好好~的生活,我~~不想~~失去~你~们,答应~我,好吗?”女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幸福,随即又闪过了一丝恐惧和害怕。
男人本来坚定的信念,当遇到女人眼中那温柔又闪着渴求的目光时,他犹豫了。他本来打算今生一定要报仇,凭什么别人的生活那么美满幸福,自己却要遭遇悲惨。那个无所不能的神,那个曾经用自己的全部来信仰的神,却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抛弃了自己,成为了自己灾难的帮凶。让自己曾经辉煌的,受人尊敬的家族瞬间成为了世人唾弃的对象。这一切只因为一个人,一个还没有降临这个世界的生命——自己的孩子。
“好吧,我答应你。”男人犹豫了半饷,看着自己性格柔弱的妻子,再看了看妻子高高凸起的肚皮,坚定的眼神松懈了,终于叹了口气,勉强答应了。
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
时不时就有纤细的树枝禁不住沉重的大雪,‘咔嚓’折断,随即,树枝瞬间又被落下的大雪所淹没。
男人和女人又踌躇的前进着,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明显充满了力量。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远处那几屡袅袅升起的炊烟。
半小时以后,几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男人终于把女人扶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这是一个被白雪覆盖的村子,村子建设在两座山头的夹缝中,说是夹缝,也有四个足球场顺次连起来般大小,村子只有东西走向的一条街道,村子的西头有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现在已经被冻住的小河。屋子周围都有树枝做成的篱笆隔着,少说也有30几户人家。这样的天气,没有人愿意出来,各户人家的门口都被厚厚的积雪所阻挡住,周围几户人家家中的猎犬好象嗅出了陌生的味道,‘汪——汪’的吼叫起来。
“咚——咚——”男人用那双僵硬的大手敲打着村头一户人家的木门。男人知道,任何人见到自己身上的这身黑袍,都不会愿意接纳自己,但他还抱着希望:这里是深山,也许这里的人都不问世事,不熟悉外面的世界,不会知道自己身上这身黑袍的意义。
黑袍,准确来说是紫眸黑袍,诅咒者的习惯装束;诅咒者:一个在大陆上受排挤的组群,但是他们的存在也有他们存在的理由,因为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时期,都会有悲剧和不公平发生,很多人都是在经受了非人的残酷遭遇后选择了这条仇恨的道路。他们一般生活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就算他们生活在城市里,性格孤僻的他们也很少会与外界相接触。他们不喜欢代表光明和希望的阳光,他们只向往让人们恐惧且噩梦的黑夜,他们仇视这个社会,仇视这个世界,因此他们的皮肤普遍都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眼神时刻带着仇恨和悲伤。
屋里,一个慈祥的男声响了起来,“依娜,有人敲门,去问一问是谁?”
“是,老爷。”一个中年女声答应了一声,快步走向了门口。
“这么冷的天,到底是谁,不会是老马思趁着晚饭又来找我拼酒吧?!呵呵,难道上次醉得还不够惨,真是没教训的老家伙。”说着,也跟着女仆走到了门口来欢迎一下自己的老酒友。
女仆卸下了木制的门闩,还没用力拉,勇猛的大风就已经推开了厚厚的木门,大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从门涌了进来。风雪中,两个身着黑袍的男女,互相搀扶着站在暴雪中随着风雪摇晃着。
眼前的木门打开了,也打开了男人心中的一片希望;可是,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片绝望。因为他看见了开门的妇人后面,一个自己无比熟悉,犹如外面雪花般的祈愿袍出现在了眼前。“完了!这里怎么会有祈愿教徒!还是祈愿教中的祈愿师,莫非是天要绝我?!看来,我只有放手一搏了!”这是疲惫的男人见到眼前老男人后心中的唯一想法。
从古至今,祈愿者和诅咒者就是相互对立的双方,这种对立自从两种职业产生的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了;他们就好象雄鹰和秃鹫,同样是傲视天空的猛禽,同样的相互仇视;但是,在人们心中的印象却是不一样的,翱翔的雄鹰再怎么捕杀猎物,那都是勇敢的象征,而主要靠腐肉而生的秃鹫,每次它吃过腐肉后,总要到远处的河边去洗刷一下羽毛,就算它不以捕杀别的猎物为生,也不会有人说它是慈悲纯洁的象征。
老祈愿师站在门里,他看到了眼前这一对年轻人黑袍胸口上那代表着诅咒者的刺眼的紫色眼睛标志,也见到了男人眼中的绝望和杀机,同时,他也发现了女人凸起的肚皮。
老祈愿师并不畏惧的和男人的眼光对视着,片刻后,两人都默契的收回了目光。老男人的笑容又挂上了慈祥的脸旁。
“我想在这样的大雪天,您和您的妻子一定想喝一杯这里特产的热呼呼的麦卡卡酥油茶?”老男人看着年轻的男人,打破了男人心里的戒备。
听到这话,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看了看身边虚弱的妻子和面前老男人那看似真诚的微笑,他的心动容了。这个时候,他们俩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在暴风雪中多待一分钟了,刚才见到村子的喜悦已经让他们用尽了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就算自己还能勉强坚持,可自己快要临盆的妻子呢?算了,走也是死,留也可能死,为什么不在死前给妻子最后一点温暖呢,况且为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自己可以求求面前这个人,让他放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可以为他做任何事,哪怕让自己用那强大的力量去杀任何人。因为,除了身边的妻子和那还未出生的孩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已经堕落了,已经疯狂了,难道诅咒的力量已经开始腐蚀他自认坚强的心智了?!他,本是一名受万人景仰的圣甲骑士,并且是圣甲骑士团的团长兼首席骑师,天生强大的力量和汗水堆积成的高超武技已经让刚过完30岁生日的他挤进了这个大陆次一级强者的行列,他没有野心,强大而忠诚;甚至他本应该在荣誉和辉煌当中和他美丽的妻子过完这快乐幸福的一生。但是,一个祈愿教远古流传下来的预言,摧毁了他的一切。
事实上,老男人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笑容确实是真诚的。老男人把他们安排在后面的屋子里,屋子不大,温暖而干净;透过墙壁上满是霜花的窗户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外面那漫天飞舞的大雪,一张大木床放在门右面的角落里,现在,男人虚弱的妻子正躺在上面安静的睡着;屋子中间的火炉边,男人正蹲在那里,盯着手中那普通的木头。炉中熊熊的火焰正在燃烧着,闪动的火光印在男人发呆的脸上;水壶里的热水,正在不停的翻滚着,顺着壶嘴儿的缝隙向外喷吐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