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文明第五章篝火大会（全）
当孙冉、莫百草、蓝狐三人从密室中出来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经过莫百草亲自调理和药物辅助，孙冉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但想彻底解除后患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一出屋门，早就等侯在门外的那个叫文清的女子立刻迎上来。
“师傅！你们终于出来了，我还担心你们赶不上今天的篝火呢。”
“文清，你怎么在这里？那位姑娘怎么样了？”莫百草问的是孔文彤。虽然莫文清是他的亲传弟子，但事关孙冉的朋友，刚才急于救治孙冉无法分身，现在自然要亲自过问一下病情。
“那位孔姑娘？早没事了，您听，她正在弹琴呢。”莫文清伸手将吹到眼前的头发拢到耳后，轻笑着说。
果然，空气中隐隐回荡着玫瑰梦特有的琴声，悠扬婉转袅袅不绝。
孙冉不禁打量了莫文清几眼。眼前这个女子三十上下的年纪，肤色白皙，长发瓜子脸，轻笑时浅浅的酒窝透着成熟的妩媚。看不出，孔文彤的内伤居然被她手到病除，那可是连孙冉都没有把握的脑经脉伤。
瞄了一眼孙冉，莫文清躬身施礼：“您就是孙前辈吗？”语气中充满不可置信和深深的敬意。
孙冉毫不奇怪，甚至对这种称呼和惊诧已经开始自动免疫。
从遇到孔笛、野老道开始，不满二十岁的他就反复被那些白胡子老头尊称为前辈，在不知情的人看来，确实有些怪异。
孙冉微微点头“不错，是我。”
“真想不到您这么年轻，就能炼制出夺神丹这种神奇的丹药。最初我给孔姑娘使用了我们百草门的归原丹，不想一点效果也没有，我一度想动用师傅交代过的九转玄丹，可孔姑娘却坚持服用了您炼制的夺神丹，不仅半粒见效，而且看得出，孔姑娘的修为也得到了提升，真是让人难以想象。”确认了孙冉的身份后，莫文清看向他的眼睛中已经写满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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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可以炼丹？”莫文清的话如同巨浪拍岸，带给莫百草强悍的冲击力。
“孙兄弟和你说过的，就在密室里。”蓝狐在孙冉的身后耸耸肩揶揄道：“可惜你当时一副要抢我宝剑的样子，我还奇怪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武器了呢。嘿嘿，真是想不到啊，归原归原，百草世传，内伤外伤，一颗复原。我看现在可以加上一句，不如孙冉。”
莫百草脸色大红，幸好天色已暗看不真切。说实话，他对孙冉可以炼药本没有放在心上，试想，在世代与药为伍的百草门中，在他这个被人尊为九转玄医的百草掌壶面前，又有哪个人的药能轻易入他法眼？因此在密室中，关于孙冉炼药的事被自然省略，倒是神炼的武器强烈地吸引了他。一念之差，想不到会错得如此厉害。归原丹虽然比不了九转玄丹的功效，但在大陆上却也是千金难求的百草灵丹，那个什么夺神丹真会有强过它的疗效？隐隐地，莫百草胸中燃起一阵兴奋一种希望。
“文清，你刚才说的篝火是怎么回事？”莫百草吧嗒吧嗒眼皮，直接无视蓝狐的话，不在丹药上再做纠缠，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到另外的方向。
“是这样的，师傅。”提起篝火莫文清立刻显得有些激动。“长老们说，百草门这次劫难得以化解，全靠这些及时来援的朋友，因此决定召开一次篝火大会，聊表对朋友们的感谢，长老们还说，可以自由交换呢。”
“想不到这些老古董也有转性的时候，可以交换？呵呵，好事啊，看来今天又可以喝到北藏酒了。”莫百草亲热地拉起孙冉的右手，“饿了没有？走，我们也去凑热闹。文清，你去告诉长老，我要招呼朋友，篝火的事全凭他们做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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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山谷虽然占地极广，但若论人口同族，却只有几百户不到二千人的样子。因为地处丘陵环绕，所以这里的环境很幽静，长年没有外界的打扰，百草门自成一族。除了每年一次派人出谷进行丹药和药草的交换以外，基本和外界没有别的联系。
去往篝火广场的路上，莫百草和蓝狐简要地向孙冉介绍了百草一族从戎云国迁徙到宙西国的历程。
百草门最初建成在戎云国，百十年前也曾风云一时，和天戎蓝家一样声名赫赫。无论修真者或是练武之人，莫不以得到百草门的丹药为幸。直到四十年前死亡海事件，门中高手或主动或被邀，尽赴死亡海却无一生还，百草门一时没落。
好在一直有天戎蓝家以及一些关系门派的照拂，再加上当时百草门后起之秀莫百草，凭借前辈留下研制大半的配方，一举炼制出五颗活死人而肉白骨的九转玄丹，这才将百草门延续下来。不料世上的事都是具有两面性的，九转玄丹为百草门带来生机也带来灾难。三十年前第四代戎云国主倒行逆施，不仅迫害天戎蓝家，而且也派人到百草门索要这五颗九转玄丹，迫得百草门连夜迁往宙西国迷雾山谷。
“原来这里不叫百草谷，真正的名字是迷雾山谷？可我没看到这里有雾啊？”一边步下广场边的青石阶，孙冉一边好奇地问。
“迷雾山谷的名字由来已久，真正使这里得名的是上面那个山口里面的迷雾大阵。”蓝狐止住脚步回身向高高的山口方向指去。
孙冉顺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幽蓝的夜色下，一股淡淡的白蒙蒙的光线隐约透露在山口的半空中。那里是白天蓝狐和赵克他们最后坚守的地方，孙冉还没来得及进去。
“孙小哥，现在我们先参加篝火大会，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见识一下迷雾大阵。”莫百草的话语里饱含着深意，不过孙冉和蓝狐已经被庞大的篝火场景所吸引，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宽阔的广场建在一块洼地上，四周铺满环环相扣的青石台阶，此时已经坐满了百草门的族民。
百草门与其它门派不一样之处是，门派中以户为基础，男女老少俱全，百十年来祖祖辈辈生活在一起，人们就好像是一家人一样，除了长老会和掌壶这里没有额外的权利机构。每一个外来的客人都是孩子们围绕的对象，客人有时会给孩子们讲“国王”的故事，“国王”有很大很大的房子；讲“城堡”的故事，“城堡”里有很多很多宝藏……客人一年中都不一定会见到一个，因此这样大型的待客篝火大会简直就成了孩子们欢乐的海洋，到处都可以看到穿梭往来的快乐精灵。
广场中间是硬土地面。为了不让烧炸的碎石伤人，早已被打扫得一个石子都找不到。三堆篝火成三角型布置在广场的三个方向上。每堆篝火都由八根巨木组成，一头并拢呈星型，然后在中心点燃，一边烧一边随时可以向中间推动巨木，当所有24根巨木烧完，也就是篝火大会结束的时候。
24木篝火大会，是百草门最隆重的待客礼节，最盛大的欢乐晚会。
因此就算是一些在白天的灾难中失去亲人的家庭，也都抹去悲伤围坐在篝火周围。
孙冉的目光在广场上来回巡视。蓝狐却不出声，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仿佛看出孙冉的意图，莫百草告诉孙冉，广场上没有特殊的主位客位，赵克、铁卫、孔文彤等人都是被主人陪同着分散在人群中，想在二千多人的海洋中寻找个别的几个人，除了大喊以外没有再好的办法。
“你想见谁？要是特别着急的话，我找几个嗓门大的帮你喊喊？”莫百草边撩起白袍坐在青石台阶上，边捉狭地笑道。
“算了，饶了我吧，还是明天再去看望他们，我没那么急。”孙冉学着莫百草的样子，也盘膝坐在青石台阶上。一边坐心中却一边在想，第一印象真是害死人啊，这哪里还是初见时那个风霜遍染、阅尽沧桑、超然淡定的九转玄医？
蓝狐挤前一步，也挨着孙冉坐下去。
随着八盏散发着淡蓝光线的魔法风灯升上天空，广场一下安静下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西北角的人丛中站出来。
“今天莫掌壶偷懒，只好由我来宣布大会的开始。”老人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孙冉看到，赵克、周进等人就围坐在老者的身边。
“今天参加我们篝火大会的，有戎云国烈风城的客人，还有我们百草门的老朋友，天戎蓝家的客人，此外还有雪峰山庄和栖泉谷的客人。”老人顿了顿，继续道：“最后，还有一位为我们一举解困的神秘客人，说他神秘，是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也只知道他叫孙冉，却还没有见过他面，想必大家也知道他击杀强敌的壮举，一会大会开始交换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向他讨教。好，我宣布大会开始！”
“交换是什么意思？”孙冉见老者极力推崇交换的样子，禁不住侧头问莫百草。
“交换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因为百草门是以户为基础组成，因此每家每户研制调配出的药物都会各有不同，各俱妙用，而且不少家庭在这百十年来还摸索出不少特异的心法武学，都盼望籍此交换大会和外来的朋友吸取经验呢。一会交换的时候，小哥千万要给百草门留下一些心得体悟啊。”此时的莫百草又恢复成那副阅尽沧桑的神情，让人不忍拒绝。
三个穿着淡白衣裙的少女牵着手舞入三堆篝火中间的空地，一边如蝴蝶般翩翩起舞，一边用苍凉的语调唱起歌来。
孙冉转头四下环视，发现广场上无论男女，大多都身着白袍，这或许与百草门从事的工作有关吧。
渐渐地，三个少女苍凉的曲调吸引了孙冉以及每一个初来的客人……
我们是无根的苍槿树叶，
我们是漂泊的疲惫旅人，
我们没有了国别，
我们失去了家园，
我们祖祖辈辈像难民一样，
以花草间的露珠为生
……
先知们说黑暗一直在燃烧，
先知们说寒夜也终将过去，
远方的客人呦，
你能不能告诉我，
被山风吹动的灰烬，
被大地遗忘的草根，
哪一年，哪一月，才能再见我那苍老的母亲？
……
婉转的曲调苍凉的歌词，竟然如同利箭般命中孙冉的心房。
家在哪里？是啊，家在哪里？
孙冉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境的变化，随着自身修为的逐渐提高，他想成为一个能够主宰自己命运的强者心态越来越强烈，横竖活在世上只有这短短的百年，为什么要被别人操纵自己的命运呢？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点星光，粲然在青石阶面上摔成碎梦。
莫百草悠然地望向孙冉，轻声说：“怎么？小哥不开心吗？还在想金丹的事吧？你别着急，明天我就陪你去收集材料，知道吗？我们百草门原来的归原丹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四十年前的归原丹又被修真者称为培元丹，是修炼根基不牢者的最爱，譬如你现在的情况，只需要三九二十七颗归原丹就可以达到固本强丹的目的，解除你的后顾之忧。可惜啊，元素火焰炼药法早已失传，连累得现在的归原丹都失去了应有的光彩。”
孙冉继续保持沉默，蓝狐也出奇地没有开口说话。
一时间，只有广场上曼妙的舞步和婉转的歌声一个接一个地接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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