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望被激流冲得晕头转向,幸好水很深没撞着岸边岩石,顺着湍流冲落到一个瀑布下,只闻水声澎湃,震耳欲聋,慌乱中抱了块大石趴着踹气。
瀑布玉带一般泻下深潭,水珠四溅,石笋森森,怪石嶙峋。
环顾四周皆是长满青苔的光滑石壁,难以攀爬,只有祈祷上苍让太公豹找到这里,放一根长绳下来吊他上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只见玉兔东升,山中景物像被一道黑纱遮住,隐入暮色,月光如水银般洒泻在幽暗的潭面上。
突然平静的潭水翻涌激腾,卷起阵阵旋涡,彷佛有人用根大棍子在搅水潭,水声哗然,阴风惨惨,四壁泥石坠落。
太公望心中大惧,忙抱紧石块,往潭里望去,猛然见到一条大蛇在潭中游弋,巨目大如鸡蛋,鳞甲泛着青色幽光,暗叫一声:“我的妈啊,妖怪——”脑子里嗡嗡直响,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动了怪兽,成为它腹中美食。
妖蛇自顾游戏了一会,张开大嘴,只见一颗白色珠子箭一般射向天空,与圆月交相辉映。那颗珠子由白转橙,由橙转绿,由绿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赤,变化莫测,诡密异常。
蓦地,空中一道银光射向妖蛇,刹那间分成万缕银丝,织成密密的一张网把妖蛇罩在潭中。
天上的珠子失去念力控制,流星一般坠落。
一道白影破空而起,抢过珠子,飘落潭边,却是一位绝色女子淋浴在皎洁的月光里,衣诀飞扬,那种纯净让明月也黯然失色。
太公望看得神魂飘荡,连身上疼痛都忘了:“天哪,九天玄女下凡,今生要是能娶到这样的仙女做妻子,那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珠子乃是妖蛇修炼多年的内丹,每逢月圆之夜以太阴之精炼化,百载光阴己有小成,眼见被夺,如何肯善罢甘休,蛇口喷出一道毒液射向白衣女子。
女子娇喝一声凌空飞起,掐诀念咒,那罩在蛇身的银网骤然紧缩,根根银丝将蛇鳞掀起,龙蛇最怕掀鳞之痛,再不敢动弹。
“妖蛇你不遵天道,妄想倚仗灵穴修行左道之术,坏我商汤龙脉,罪不可赦。”女子口中念咒,银网现出万道光芒,越勒越紧。
大蛇渐渐石化,一身精血与这山水溶为一体。
潭中恢复了平静,刚才惊天动地的场景仿佛梦中,太公望这才惊醒道:“神仙姐姐,快救救我。”
白衣女子望着在水里扑腾的太公望,诧异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太公氏的族人,在山中打猎时不慎跌落小溪冲到这里,希望神仙姐姐大慈大悲救我一命。”
“你即是东伯候治下子民,焉有不救之理。”她飞身掠过水潭,将他从水中捞起。
顿觉一阵幽香入鼻,如痴如醉,这是梦吗,不是梦吗,和一个美丽的仙女贴这么近,近得可以闻到她的体香,感觉到她的体温。寂静旷古的荒山之中,这是一个懈逅,没有太多美丽的神话,然而他却迷恋半生,这个仙女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左右了他的命运。
“今晚的月色好美,可惜我是来杀妖除魔的,真是浪费了这样的好景致,”白衣女子嫣然笑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太公望,你呢?”他的目光再离不开那张美丽的面宠,心中叹道:“她的笑容比这月色还美。”
“我叫姜灵儿。”
姜灵儿,这个名字在他生命中一遍又一遍地萦绕,他的命运被这个名字紧紧纠缠,只有一个名字,这位尊贵而美丽的仙子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注定无法得到一份刻苦铭心的爱情,只能远远的望着她,慢慢的这种凝视像是最忠诚的猎犬守护着女主人,那种感情超出了爱的界限,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若干年后,姜灵儿贵为商朝皇后,带着他远赴朝歌并赐予他尊贵的姓氏和名字姜子牙,这个名字在史书上流传数千年,然而赐名的人却湮没在漫漫尘烟里,没有人再记起这个女子,她只活在他的记忆里。
“你的朋友在叫你,我且先行一步,小弟弟你多保重哟。”她的目光清澈得像一泓碧水,像一个大姐姐在关心着小弟弟。
果然听到太公豹呼唤的声音隐约传来。
“我们还能再见吗?”
“如果有缘还会相见。”
仙子乘着月光飘然飞去,留下那个惘然若失的少年。
很久以后,太公望还会想起这个夜晚,在他十五岁那年失足落入一个深潭,他忘记身上疼不疼,水里冷不冷,但他清晰的记得他遇到了灵儿,她穿一件白色的衣服,像冬天的雪,缓缓的落下,覆盖了天地周遭一切景物。
夜幕仿佛一道细纱,朦朦胧胧由远及近,把天与地罩入其中,忽一道山风呼拉拉刮得树倒石飞,太公豹被吹得心头一凛,这风吹得诡异不会是山魈树怪吧?
古时天地灵气充沛,万物生而有灵,那深山大泽中更有无数精灵吐吸日月精华,千万年修炼一身变幻。常听大人说,山中多有山魈无形无质,乃山中一股阴气凝聚而成,昼伏夜出,行必有风,独行猎户常被迷失心智,或凌空将头套入藤蔓中吊死,或自己将头埋入泥中窒息而亡,死相怪异。
“真神保佑,我太公豹宁可葬身虎口狼腹,也不要头埋在泥土里,跟驼鸟一样死得不明不白。”太公豹正祷告间突然间见太公望迎面走来,惊道:“鬼啊。”
太公望骂道:“鬼你个死人头,你爷爷我福大命大有这么容易死吗,再活七八十年阎王也不敢收。”
太公豹半信半疑道:“太公望怎么说我们也兄弟一场,你说老实话你真的是人不是鬼?”
太公望道:“你爷爷的,自己把屁股翘起来让我踹一脚,看看我是人还是鬼。”
太公豹缓过神来,跳起来叫道:“你爷爷的,你怎么还不死啊,早点死了未来也少个人跟我争族长的位子。”
太公望道:“滚,你这良心被狗咬的,巴不得老子早点死,没人跟你抢美女是不是?”
两人又是一阵胡闹,忙赶回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