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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十二章  七彩贝壳
    蔚蓝而宁静的海平面,迎来清晨第一缕阳光。

    “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日出吗?”他望着一轮朝阳跃出海平面。

    “尾勾虎哥,太阳里真的住着象征光明的太阳神吗,它如何能漠视好人蒙冤。”公主轻声道。

    “因为我们太微不足道,你我的疼痛他们无法感同深受,在众神眼里我们的生死和一只蝼蚁的生死无异。”尾勾虎叹道,“我还信誓旦旦要带你到神州大陆生活,没想到就在这里断送性命。”

    公主笑道:“能和小虎哥哥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幸福呢。”

    看着公主坦然面对死亡,尾勾虎不由为自己的无能而深深自责。家仇族恨未报,自己却身死异乡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族人。一念及灭族之恨,他心里一阵狂怒涌起,挣扎道:“明珠老贼快放开我,你没有权利杀我。”

    明珠坐在法座上,手中握着国王的法杖,而国王身穿平民的衣裳垂头坐在一旁,这一刻宣布了大古国数千年来宗教和政治的斗争以长老会大获全胜而告终,权利就在他手中:“你背叛全人类,甘心做魔鬼的奴隶,就这一条所有人都有杀你的权利。”

    尾勾虎道:“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根本不是什么魔鬼,你要用莫须有的罪名陷害我,达到攫取国王权利的阴谋,别忘了你们的海神波罗多在天上看着呢,你的一切行为,神通过你赐予你的七彩贝壳都知道了,那么灾难也离你不远了吧。”

    明珠道:“神看到的是我如何斩妖除魔,维护神的权威。你们的阴谋神在千万年前早己料定,他赐我神器,便是为了让一切邪恶无从遁匿。”

    尾勾虎道:“你自己闭目塞听也就罢了,还要掩天下人耳目,数千年来你的族民枯坐在这座荒岛上,衣不蔽体食不裹腹,可曾思考过生存的意义?我们是有思想的人类,神创造智慧生命,是为了让人类亲手去创造生活,而你违背神的本意,钳制国民的思想,扼杀真理和真相,让一代又一代人坐以待毙,你们大古国生也只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死也只是一堆烂泥,你们愧对为了人类自由付出鲜血和生命的列祖列宗。”

    明珠道:“我族先祖目睹人类铸下大错,曾在船上以血起誓:人类之恶皆因私欲贪念,神赐我陆地,则我族民永世摒弃欲望,潜心修道静思己过。你认为我们是坐以待毙,但是我们却在静坐中领悟到天地的宁静和谐,体会到生命存在的真谛,从生到死,只是一个过程,因为心静每一瞬间都清晰动人,没有欲望的生活近乎完美,像一朵花的绽放,绚烂而含蓄。”

    尾勾虎道:“当年你们的祖先舍弃无数深陷火海的同胞,逃避到这个世外小岛,就不为自己的自私好好忏悔吗?你们就在这孤岛上静坐一万年吧,四季的轮回,光阴的流逝不会因为你们不动而停止,人类正在开天辟地的创造新世界,在多姿多彩的生活中领略到生的甜蜜与苦涩,你听——他们在歌唱,他们在欢笑,不是歌颂神灵,而是歌颂人类的王,一位带领人类走向自由的伟大帝王。这歌声这笑声和你们无缘,没有这一切,你们的生活只是凋谢枯萎的花朵。”

    明珠道:“是吗?或许你才是那朵凋谢枯萎的花,看,当阳光照到这座石门时,你就要和这个世界道别了。”

    “死生何惧。”

    尾勾虎落漠的望着天空,族人在那等候我吗?

    “尾勾虎哥哥,是我连累了你。”公主伤心道。

    “是他们有眼无珠,就算没有你,明珠也会找别的理由算计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公理也只能靠实力去推行与维护,而我却没有能力保护你。”

    大古国的臣民齐唱颂神曲,歌声纯净庄严。晨曦照到象征光明到来的太阳门前。

    明珠道:“在伟大的海神波罗多面前,请忏悔你们的恶,放弃邪恶与黑暗的欲望,在天国之路有光明指引。尾勾虎你忏悔吗?一旦忏悔,神就会原谅你。”

    尾勾虎道:“我没有错用不着忏悔,错的是你,你才是内心黑暗的阴谋家。”

    明珠道:“善哉,迷途而不知返,你将坠入九渊地狱万劫不复。公主,你身为妖类却盅惑人类,你知罪吗?”

    公主道:“不关他的事,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魔鬼发现人类还有后代时偷来一个婴儿,从小我们就让他活一个幻境里,那里有山有水,有人类,有百兽,当他坚信不疑时就会千方百计来劝你们离开。所谓不知者不罪,长老念在同是人类血脉的份上,给他一个活命的机会吧。”

    明珠大笑道:“你们听,这才是真相,国王陛下,你的梦想只是一泡幻影。”

    “梦想在实现之前总是幻影,我以国王的身份请长老留下那个人类,我可以从此不问政事。”国王仿佛衰老了放许多,“就让他继续为我编织美丽的梦境,我的一生不能没有这个梦想。”

    明珠道:“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国王放下朝政潜心修道于你于大古国都是一件幸事,把尾勾虎押过来,让他亲眼看着妖孽枭首。”

    卫兵把尾勾虎押下祭台,公主凄惨的笑道:“小虎哥哥,你多保重。”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要是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尾勾虎吼道,“我不走,你们把事实当做谎言,骗局当成真相,愚昧——”

    “闭嘴,祭台之上休得喧哗。”卫兵按倒尾勾虎,用脚踩在他脖子上。

    公主道:“你必须活下去呢,你还有大仇未报,而我,本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我的存在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

    尾勾虎痛苦得闭上眼睛,这是你的错吗,上天即然孕育了你,为什么不给你幸福。

    明珠道:“时辰到,妖孽受刑。”

    公主道:“明珠长老,我本为七彩贝壳而来,如果要死,也希望死在神器之下,请长老成全。”

    数千年来,长老会空执有七彩贝壳,却一直没有施展的机会,昨日明珠祭出神器将公主打出原形,举国震惊,他的威信也因此上升不少,此时公主提出要求,他也有心在臣民面前炫耀,道:“你虽为妖类,但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你希望死于神器之下,用神的荣耀洗涤你的罪孽,这是向往光明之心,本长老同意你的请求。”

    明珠双手合什,口念法咒,七彩贝壳由小变大,幻化成一幕强大的光影笼罩整座祭台。

    “公主——”

    尾勾虎被那彩光一罩,胸口一阵憋闷,体内一股气流仿佛巨浪平空掀起,把全身经脉冲撞得疼痛欲裂。公主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他伸出手想抓住她——

    桀——

    空中一阵怪鸟的嘶鸣,数只巨大的铁嘴翼龙仿佛一片阴影笼罩在大古国上空。

    “铁嘴翼龙。”大古国几名熟读古代史的学者失声叫道,“兽族——兽族还没灭亡。”

    所有人惊慌失措的望着在天空飞旋的翼龙,数千年前人兽之战的记忆被恐惧激发出来。

    国王拔出佩剑喝道:“剑卫团,紧急战备。”

    明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狼狈不堪,匆忙在大古国四境布下一个结界。

    大古国的安危都系于一人,他丝毫不敢大意,足踏天罡,施阵布斗,尽力维持那道防御结界。

    铁嘴翼龙威摄于七彩贝壳的神力不敢近前,只能在空中飞旋,伺机而动,一旦结界破灭,它们便会长驱直入,啄食人类。

    一只巨鸟背上坐着一个头戴虎头面具的中年文士,正是率领飞骑士追寻噬魂珠的兽族大祭司,因昨日被七彩贝壳的灵力所吸引,想要一睹神器风采。

    “天降神器,可惜落入庸人之手。”

    他从腰间取下一支骨笛,那笛通体漆黑如墨,笛孔却是鲜红如血,大祭司将笛凑在唇边,吹奏起来。

    七彩结界顿时被笛声飘出的咒语冲击得变了形。明珠被大祭司施下的法力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想到对手的妖术如此强大,他深吸一口气,喝道:“以海神的名义——”

    蓬——又一枚贝壳出现在他身后,两只七彩贝壳通灵般飘浮在半空,七彩祥光源源不断笼罩着大古国。

    众人齐唱神曲,信仰让神器的灵力倍涨。

    没有人注意到尾勾虎此时的变化,他趴在地上痛苦的痉挛,七彩贝壳放射出的神光,像针一样刺着每一寸皮肤,体内那股霸道的气息将周身经脉鼓足了两倍,浑身血液沸腾了一般。

    “公主——”在他意识中七彩贝壳是明珠用来杀公主的。

    意识模糊中,突然听到一阵笛声,冰凉凉的一丝丝渗入他的脑海,那种暴炸的感觉渐渐平息下来,他开始进入幻境。

    一片黑暗之中流淌着一条黑河,水面泛着黑幽幽的波光,一个人的脸飘浮在水面上,苍白的。

    笛声远远的传来,冰冷的,仿佛没有生命的声音。

    他正彷徨之际,一个牛首人身和马脸人身的怪物押着一位女子在河边摆渡。那女子浑身鲜血淋漓,锁着粗大的铁索,哭道:“小虎哥哥快救我,我不要下地狱。”

    “公主——”他慌忙跑向前去:“你们放开她。”

    可是任他怎么跑,他们还是隔着那段距离。

    “你别白费劲了,人鬼殊途,你们在不同的空间又怎么能追得上。”河中的人脸笑道。

    “他们要带公主去哪里?明珠老贼呢?大古国呢?”

    “你没听过地狱吗?那两位就是地狱的勾魂使者,牛头马面两位死神。”

    “不行,你们不能带她走,我答应过她,要带她去神州大陆,我答应过她要给她幸福的生活,我答应过她的——”

    “你什么都做不了,过了这条河她就回不了头了,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

    尾勾虎仍在奔跑:“我要怎么救她?”

    “力量,你要有足够的力量穿越生死的空间。”

    “力量?”

    “力量,你忘了吗,你有力量。”

    一滴鲜血滴落:“我们立下血誓,交换彼此典当的信物,宇宙之主为证。”

    一颗黑色的火球熊熊升起,火球飞速旋转,卷起飓风,仿佛要把整个宇宙都吸纳进去。火球越滚越大,摧毁了天地周遭万物。

    尾勾虎感受着那股强大的力量,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成为一个主宰天地的大神,目空一切,唯我独尊。

    黑色的火焰无止境的肆虐,充斥天与地,尾勾虎在黑火之中就要炼化成魔。冥冥中上天自有安排,这时候黑暗世界的天空出现七彩光,一对晶莹剔透的巨贝极力抗拒着黑火的膨涨。

    尾勾虎置身七彩贝壳的光芒和噬魂珠的黑色火焰之中,他的一生,修仙还是成魔?

    一声巨响,明珠喷出一口鲜血跌坐在地,空中那对七彩贝壳此时失去绚烂的光泽而坠落,笼罩在大古国上方的结界顿时破灭,伺机己久的兽族飞骑士猛扑下来。

    他从幻境中蓦然落回现实,若非那七彩的祥光他只怕会沦陷在那膨湃的黑暗力量里,从此迷失自我成为冥帝的奴隶。

    正所谓冥冥中自有定数,兽族祭师奉命追寻噬魂珠下落偶被七彩贝壳的灵力吸引,飞越遗失海域来到大古国,而大古国不似神州子民,数千年来休养生息实力剧增,曾多次讨伐兽族,树立自信,大古国对兽族存在着巨大的恐惧,所以明珠惊慌之下驱法使用两枚七彩贝壳。

    天器神威自有灵性,七彩贝壳感应到噬魂珠邪恶的力量,昔日神魔大战的刻骨记忆使得神器对魔器存在自然的对立,不惜耗尽灵力克制噬魂珠的妖法,终使尾勾虎从黑暗力量的盅惑中逃脱,恢复理性。

    大古国场面一片混乱,铁嘴翼龙乃是兽族魔兽,见到人类便凌空扑落啄食,可怜大古城民逃了数千年还是难免被兽族追杀的命运。

    兽族大祭司在空中俯视着众生,卑微孱弱的人类啊,以你们的智慧如何匹敌兽族的武力、神族的法术、魔族的邪恶,毁灭了天与地,掠夺生命和资源,骄傲和自私让你们义无反顾走上挑战三界之路,这漫漫长路你们走得不寂寞吗,不害怕吗?

    他呜呜吹着骨笛,笛声那么悲凉那么绝望,像魔鬼的脚步响在人类的心灵深处,恐惧让人忘记抵抗。

    明珠面色苍白的看着大古国人横尸祭台,这真的是海神的报应吗,因为你拒绝接受真相,他派来了使者你昏馈的眼睛却以为是魔鬼的诱惑,几千年了你以为自己是神挑选的种子,唯有信仰和等待才能唤来神的怜悯,原来不是的,原来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因为恐惧而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荒岛,用宗教愚昧百姓,以神灵的名义愚昧众生。

    他仰天长啸泪如雨下,信仰的崩溃令他心念俱灭就要举枚自裁。

    “你忘了海神在天上看着你吗?”尾勾虎握住明珠的法杖,“大古国民在等着你领导大家抵御强敌,就像一万年前的人兽之战,这是神的试练,他在考验我们是否做好重新回归大陆的准备。”

    这一声就像晴天霹雳,神语梵唱,将迷了心性的明珠惊醒,他望着尾勾虎真诚的眼睛,感激的点了点头,举杖喊道:“以海神的名义,我们要与兽族宣战。”

    正在挥剑杀敌的国王也高喊道:“拔出你们的剑,我们将打败兽族,赢得最后的胜利。”

    兽族大祭司望着原本一团散沙四处逃窜的人类突然变得齐心协力展开有组织的抵抗,心中诧异,是什么力量让这些人无畏生死,不安天命?

    他的思想突然飘得很远很远,甚至忘了吹奏骨笛,灵魂深处一个沉睡的记忆虫子般咬噬着,以他强横的力量竟然也无法抗衡这种痛苦,那个人突然就从记忆里蹦出来,那么清晰那么可爱。

    “诸神邪魔何足畏,天欲亡我我射天。”兽族大祭司轻叹一声,收敛了痛苦,将骨笛凑到唇边。

    铁嘴翼龙闻到笛声纷纷飞回大祭司身畔。

    兽族大祭司道:“弱小的人类,你们不必惊慌,本尊此次前来只是想一睹贵族神器,上古神器人间罕见,本尊诚心相求,不料一己之欲导致贵族神器被毁实属憾事。”

    明珠扬声道:“兽族妖孽何必惺惺作态,我大古国民即使玉石俱焚,也不会让邪恶的兽族得到神器。”

    兽族大祭司道:“法师法力精深本又有神器相辅本以为可以与本尊一战,不知为何刚才只驱动了神器两成法力,任凭本尊冲破结界。”

    明珠心中大惊,方才自己全力驱法抵御黑暗的力量,最终力竭而败损及心脉,对方如何只感应到自己两成力量,难道这个兽族之人由敬生怜,在众人面前顾及自己面子,道:“本座道行不精,无法领悟神器奥秘,如若不然今天胜败难说,尔等又岂能这般从容作态。”

    “可惜世间又少了一样神器,”兽族大祭司叹道,“本座来到东海另有要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他哪里知道千里追寻的噬魂珠就在眼前。

    而尾勾虎此时躲在石柱后窥视着这个大魔头,就是这个恶魔把他的族人开膛破肚,那邪恶的笛声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噬魂珠,仿佛又把他带到那个恐怖的祭坛。愤怒令他鲜血沸腾,但恐惧又令他发抖,他觉得自己像个懦夫,看着仇人站在眼前却只能躲在石柱后瑟瑟发抖。

    “小虎哥哥你怎么啦?”公主牵着他的手问道。

    他掩住公主的嘴巴,暗示她不要出声,因为激动他的手抖得更历害。

    懦夫、废物,你是尾勾族的耻辱,你不应该冲出去跟他拼了吗,就算明知不是对手,可是狭路相逢你连亮剑的精神也没有吗?

    兽族飞骑士振翅离去,留下遍地狼藉的大古国祭坛,尸横遍地,哀嚎四起。

    这场战役让数千年来不和的长老院和剑卫团站在了一起。正所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宗教和政治因这一战达到了空前的溶合,所有大古国人都记住了这历史性的时刻,他们将更加团结步入新的世界。

    大古国的史诗这样记载这场战役:

    神派使者降临我国,用种种方式考验每个城民的内心,并最后促成了长老院和剑卫团的政教合一。我们记住了使者的名字——尾勾虎,他在历史上有另一个广为流传的名字,大周国开国国父吕望公姜子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