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旧迎新,又是一个新年。
即将到来的是西元2012年,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只是极其普通的一年,与往年没有任何区别;然而对于某些热衷于研究远古文明的人来说,无疑将有可能是灾难性的一年,而且这个恐怖的预言如蛆附骨般地萦绕在每个具有某种信仰的人的身上,挥之不去!可是在灾难演变成现实之前,始终都没有人可以对这个预言做出任何诠释,而时间的脚步也并不能为人带来任何可以追寻的依据和线索。
英国,伦敦的街头。
四处都洋溢着新年的美好气氛,川流中迅速穿梭着的人们,相互间都彼此给随遇的陌生人以最诚挚的新年祝愿,仿佛彼此行进的脚步都因为新年的临近而减缓,而这种相互祝福似乎更可以为寒冬带来些须的暖意。
大英博物馆,也就是大不列颠博物馆,号称是全世界收藏最丰富,覆盖的范围最广,跨越的年代最久远的博物馆之一,座落在新牛津大街北面的大罗素广场,典雅、高贵。
今日,注定将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全世界范围内最具权威的玛雅学术研究学者齐聚一堂,因为就在今日,即将见证一个历史——第二枚与玛雅文明相关的最神秘的水晶头骨已经在墨西哥出土,现在正在运抵伦敦的途中!
所有人都翘首以待!
所有人都充满着殷切的令人感到莫名振奋的期盼!
在大英博物馆中的东方博物馆旁边,一个僻静的小角落里,有一个微型会议室。来自全世界的玛雅文明研究专家都围坐在仅有七个座位的小圆桌旁。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圆桌只有七个座位,主位空缺着,显然那是留给大英博物馆馆长史蒂芬•约翰逊的,而其它六个座位上,等闲人都没敢轻易落座,但是此时已经分别为六人占据着,虽然决大多数在场的学者对那六人的“超然”身份有所猜疑,却是没有人敢轻易发表任何异议。
会议室中的每个人都怀着异样复杂的心情,等待着馆长的到来,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都渐渐地开始焦虑起来。原定的飞机抵达时间是早晨八点,直接从墨西哥而来的专机,随行由英国皇室最引以为傲的皇室卫队队长马休•厄尔尼亲自带队保护,而且从墨西哥登机之前,已经与伦敦方面取得了联系,飞机顺利起飞。
会议室中墙上悬挂着的古老挂钟的指针,仿佛一直都停顿在十点三十分,明明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是指针却象是再不移动一般,会议室中的气氛变得异常凝重起来。终于,有人开始小声地交头接耳起来,渐渐地,嗡嗡的声音逐渐增多,在斗室中平添了几分烦躁情绪。
“女士们,先生们!请安静!”在会议桌的主位右侧的座位上,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轻轻咳嗽了一下,站了起来。老人高大的身躯并不因年龄的衰老而显得有任何佝偻,笔直的腰板,似还颇有些威严,斗室中立刻安静了下来。
老人的脸色不经意地掠过一丝满意的笑容,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微哼道,“在场的都是来自全世界玛雅文明的研究学者,是权威,请各位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我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约翰逊先生和厄尔尼爵士一定可以把东西安全地带到这里,请大家耐心等待!”
顿时,整个会议室突然静了下来。
玛雅文明发源于中美洲墨西哥、洪都拉斯等国,而率先发现玛雅文明的却是欧洲的殖民者,其中又以西班牙人为先驱,因此在场的学者中,绝大多数是欧洲人和中美洲人,而墨西哥人与西班牙人则占据了应邀而来的近五十位权威人士中的半数以上,在圆桌座位上更是占了四席。
此时发言的老人,却是有些来历。1927年,玛雅文明遗址中的第一个水晶头骨被发掘,那是英国人米歇尔•黑吉斯组织的探险队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机会发现,并且把水晶头骨带回了英国,这件事情一直成为了黑吉斯家族的一个秘密,同时也渐渐流传开来,成为外界越传越神秘的一个传说。发言的老人,正是黑吉斯家族的当代家主克里希,克里希•黑吉斯。克里希一直都极其热衷于对玛雅文明的探索研究,几乎出席了所有的世界性的关于玛雅文明的研讨会,其身份就是他黑吉斯家族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发现并拥有水晶头骨的家族。
在会议室中有两个东方人异常扎眼,其中一个穿着黑色的武士服,似乎是日本人;而另一个却是一身极具中国特色的月白色汉式长袍,显得异常儒雅,竟是分别占据了圆桌上剩下的两席。斗室中几乎所有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过这两人,他们多半的疑问都是冲着这两人去的,虽然刚才出现过短暂的嘈杂,但是这两人始终一言不发。斗室中的好事者其实很希望他们两人也交头接耳,至少他们开口说话,会使他们身上的神秘色彩减色许多,至少不会象现在这样令人难以捉摸。
对于克里希老人的话,两人似乎都未表现出足够的重视,甚至连尊重都谈不上,在他们眼里,克里希老人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继承者”,而且对所谓的黑吉斯家族根本就不屑一顾。武士的手上似乎在把玩着一件小玩意儿,那应该是一件最多如同乒乓球大小的东西,而且那人的手型变换非常迅速,即使是目力绝佳的人,也根本看不清楚他的手型到底是怎么变的,因此对于他掌心中的东西也无从看清。而那位儒士,则更是夸张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支雪茄,旁若无人地伺弄起来,轻轻削去雪茄头,点燃,三个烟圈慢慢地从他口中逸出,凝而不散,竟是晃晃悠悠地飞向克里希老人。
无礼!无礼至极!
尽管在场的学者之中,对克里希老人鲜有好感者,但是这两个东方人的举止却是令人异常生厌。如果说前者的举动是一种轻蔑的话,那么后者的举动无疑是一种挑衅,而且同时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很容易滋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古怪情绪——畏惧。
除却彼此的身份,克里希的话并没有错,除了耐心等待,似乎谁都不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一点大家都很明确。但是克里希选择说话的时机和场合,却是多少令人感到嗤之以鼻,因为目前公开的情况下,拥有水晶头骨的,只有他黑吉斯家族。克里希对自家的水晶头骨讳莫如深,却让别人耐心等待,其中用意委实过于……放肆。
“你们——两个黄种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终于有人站了出来,算是为尴尬惊疑中的克里希老人主持了公道,语气中异常生硬,明显地是在告诉其他人,他的话是针对那两个东方人的无礼,而且,还有潜台词:玛雅文明是西方人和美洲人发现的,与东方人无关——至于那个“黄种人”的称呼,却是引起了不少人的轻笑。
旋而,斗室中起了附和声。既然已经有人做了出头鸟,其余人似乎没有理由不想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场合会出现这两个古怪的东方人,而且在以往所有的国际性玛雅文明学术交流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两个陌生的面孔。
武士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玩意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儒士却是狠狠地掐灭了手里的雪茄,喃喃道,“这他妈的是什么臭雪茄,抽得老子直泛恶心,还不如老头子给我的水烟够味儿呢!”说着,儒士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武士,却从腰间解下一杆烟袋,所有人的眼睛顿时一亮。
儒士手上的烟杆竟是通体透明的水晶制成,从头至尾没有半分拼接的痕迹,浑然天成!
沉默了片刻之后,无数声惊叹从斗室的每个角落中发出!在场的都是识货的行家,对于儒士的烟杆的第一反应就是价值连城,烟杆的价值不在于其所用的水晶材料,而是制作的工艺!虽然没有人可以近距离仔细观赏儒士的烟杆,但是所有人此时等待的都是那鬼斧神工般的水晶头骨,而儒士此时拿出的水晶烟杆显然是别有深意,至少现在出示水晶烟杆的时机委实过于敏感!
儒士全然无视周围异样的目光,却是冲着武士微微一笑,“兄台,借个火。”地地道道的汉语,地地道道的京片子。
武士却象是并未注意到儒士的烟杆,回过头来看了儒士一眼,“你是在跟我说话?”地地道道的日本语,准确的说是北海道方言。
儒士笑了,“别告诉我,你不会汉语。”此时用的却是和武士一模一样的北海道方言,其流利程度几乎让人有错觉,他们根本就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武士原本轻松的面容变得凝重起来,瞪了儒士一眼,“原来是你!?你刚才抽雪茄的时候,不是有打火机吗?还问我借什么火?!”
“嘿嘿,你的汉语说得还真不赖!”儒士满脸坏笑,伸出一根手指,在武士面前点了点,又晃了晃,慢条斯理地说着,“我只是习惯用火柴点火,很不凑巧,我身上的火柴用完了——很凑巧,我知道你身上有火柴。”
“是吗?你不觉得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吗?我们家乡有句古话,叫做‘知不如不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武士冷冷地说道。
“我只是想借个火,我是说‘借’。我们中国人的字典里,借的含义很多,比如,不问自取,有时也可以称为‘借’。我想,你也应该可以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似乎比你的更明确一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儒士仍然保持着惯有的调侃语调,递过了水晶烟杆,烟杆头上已经填上了旱烟,似乎根本不怕武士不给自己点火,一副吃定了对方的神情。
武士本就懒得去看儒士的脸,可是当他看清楚眼前的烟杆的时候,明显地震撼了一下,态度顿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竟是微带着颤声地问道,“尊敬的先生,我,我能不能抚摩一下?”
儒士微微一笑,“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先帮我点火。”
“没,绝对没问题!”武士的腰间赫然也挂着一个烟杆,从外型上来看,几乎与儒士的烟杆就象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只不过儒士的烟杆是水晶做的,而武士的烟杆却是紫檀木做的,相比较而言,儒士的烟杆上的花纹明显复杂许多,当然对于旁观者来说,根本无法区别其中花纹到底蕴涵着什么意义,但是从武士的态度来看,两者之间的渊源绝对非同小可。
儒士微微回撤了一下烟杆,却是等着武士帮自己点火,那股悠然的神情仿佛那武士就象是他的随从一般,但是此时的眼神中却并未流露出多少的轻蔑。
武士丝毫不以为意,异常严肃地为儒士点着了烟,并且恭敬地伸出了右手,“可以吗?”
儒士自顾抽了几口烟,潇洒地吐了个烟圈,微笑着点了点头。
武士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接近水晶烟杆,那种专注的神情几乎令旁观的人都摒住了呼吸,会议室里瞬间安静极了,甚至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不是水晶烟杆此时拿在儒士的手中,武士肯定会三叩九拜,当作圣物一般对待!然而这个水晶烟杆究竟是什么来历,而这两个古怪的东方人又是什么来历,种种疑问都在每个人的心头闪过。
谁都忘记了刚才的质问,甚至就连那个发出质问的人,都已经被水晶烟杆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兀自呆呆地站立着的克里希•黑吉斯老先生,此时都已经没人注意他,不由得悻悻然坐了回去,眼角闪过一丝阴狠的目光,却是全部投向了儒士,很轻易地,他自然把自己遭遇到的一切窘状都迁怒到了儒士身上。当然,以儒士的修为不会察觉不到克里希的阴鸷神情,但是他只是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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