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就凭我这只手
冰冰就决定在这个小城里开个药店。她希望能够打听到师兄的消息。开张半年多冰冰认识了一个叫柳烟的女人。她们后来成了好姐妹。
柳烟躺到那张摇椅上,身子放松了下来。这许多年,只有这张椅子才能让柳烟放松下来。
柳烟吐出一口气,悠悠地道:“冰冰啊,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漂亮了?”
冰冰道:“那还用说。”
柳烟道:“我什么时候能象你这么瘦就好了。”
冰冰道:“你也不错的了,看你这腰身,也就一尺五六的吧。”
柳烟道:“一尺七呢。”冰冰道:“还不细?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了。”
柳烟道:“我要是跟你一样细多好啊——你的是多少?”
冰冰道:“我不说，你猜。”
柳烟道:“我摸摸就知道了。”
冰冰忙道:“别别别,我怕痒的,我告诉你好了——一尺半。”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问的。她羞羞答答地不肯说。他也说过：我摸摸就知道了。最后还是让他摸了。那时她对他说,我的腰只让你一个人摸过,你可别辜负了师妹。她的声音轻极了，就似一只蚊子在他耳边轻轻地叫。
冰冰眼里隐隐有一丝泪花。她把头别过去她不想让柳烟看到她心底的秘密。
不想这一别过脸去,那泪珠再难控制,便似断了线的珍珠撒了下来。
柳烟哪里会不知道,她看着冰冰微微颤抖的肩膀,轻轻地拉一拉她的小手，道：“怎么了?谁欺负妹妹了?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教训他。”
冰冰再难控制,一下扑到柳烟的肩头。
她就这么无声地抽泣着。柳烟只觉肩头一片温暖,她知道那是冰冰的泪。
柳烟道：“乖妹妹,别哭,告诉姐姐,啊,别哭,哭得姐姐心里难过咧。”
冰冰抽泣一会,渐渐收住,仍轻轻地道:“姐姐见笑了。”
柳烟道:“你有什么为难事,对姐姐直说,憋在心里会憋坏身子的。”
冰冰道:“多谢姐姐,这件事姐姐是帮不上忙的。”
柳烟道:“那也说不定，你先说说看。”
冰冰看着窗外,有点出神,好似自言自语道：“你在哪里呢,你知不知道清瘦逾来逾瘦了？”冰冰望着窗外呆呆出神,柳烟唤她几声竟不回应。柳烟大是奇怪,于是轻轻走到窗前,这一看,心仆仆直跳。眼前的情景让她热血沸腾。只见一个女子手中挽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在一个男子的脚上。这情景,就似一个贵富人牵着一条宠物去逛街。
柳烟定睛看去,那男子身影是那样的熟悉。那男子只低着头走路,篇巧这时向柳烟这边看了过来。
柳烟叫了起来：“小石!”原来那男子名字叫小石。
小石听得有人叫他的名字,此时已看到了窗前的人。
清风问道:“柳烟?”
柳烟飞身飘出窗外拦在小石面前道:“你你你,怎么这般光景?”
那女子一拉绳子,清风顿时被她扯到怀里。女子道:“什么人?当街勾引我相公。”
柳烟道：“你老公?”柳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女子道:“不是我相公,难道是你相公不成?我一根毫毛也不会给你。”
柳烟道:“放开他!”
女子哈哈笑道：“哈哈哈……真的好笑,你当你是谁?敢在本小姐面前大呼小叫的？”
柳烟道:“小石,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石斯斯艾艾地道:“我……我……”
柳烟道:“别怕,有我柳烟在,定不会让你受如此折磨。”
那女子对小石道:“说呀,你说呀。别不好意思呀！”
小石急得脸红脖子粗地道:“我，我……我没有。”
柳烟道:“没有什么呀?你偷了人家东西了?你欠人家钱了?”
柳烟终于憋出一句话来:“我没有偷看她洗澡。”
“啊！你你……”柳烟一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真的！”小石红着脸道道:“我没有偷看,那天晚上我追踪一名采花贼,进了她的闺房。”女子道：“听到了吧？进了我的闺房！”
小时争辩道:“我是去捉菜花贼的。”
女子道:“谁信你呢？贼在哪里?”
小石只好道:“逃了。”声音虽小但还是坚定的。
女子道:“我也不管你真假,本小姐白玉般的身子就这么让你白白看了?”
小石低着头说道:“我不是故意的，还请姑娘原谅。”
女子道:“谁管你真假,你既看了我的身子,我也不难为你,你娶了我也就罢了,你为何不肯?难道我还配不上你么?”
柳烟道:“听我说,这夫妻做不做得成,总要双方都愿意,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那女子打断柳烟道:“你少来管闲事,你现在把衣服脱光,让人看看,你再来说你的大道理。”
柳烟道:“大胆!既如此,我也不和你讲道理了。我只问你放还是不放？”
女子道:“不放又怎地？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红袖乱乱可是你好相与的。”
原来这女子就是名动江湖的乱乱，只因到哪里就生事端江湖上人送了个绰号‘红袖乱乱’。
柳烟道:“闻说红袖添乱的‘红袖乱袖法’无坚不催,今日有缘讨教,幸甚!”
乱乱把绳子在地上绕着清风围成一个圆圈,对小石道：“不准出去,待我打发了这恶婆娘再带你去骝骝。”
乱乱转过身子对烟烟道：“见个真章吧。”
柳烟道:“不是你相公么,怎么又象……”
乱乱道：“又象什么?”
柳烟本想说你养的狗的,想了想不妥,这太不堪小石的形象了,于是半句话就收回去了。
柳烟道：“不象什么什么都不象。”
乱乱道：“我欣赏不罗嗦的人。”
却说那冰冰站在窗前神魂还在颠倒。你当如何,原来那小石正是她念滋在滋的师兄。
冰冰听见柳烟道出小石的名字这才回到现实中。冰冰飞身来到小石面前。
冰冰道：“师兄!……你不认得师妹了么？”
小石定睛看去,犹豫地问道:“你是?冰冰？”
冰冰道:“师兄,我是冰冰啊!”
小石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雪山的么?你怎么瘦成这般?”
原来冰冰并不清瘦。不但不瘦,还很丰满。只是自与师兄分别才为情所伤一瘦若此。小石刚才被绳子拴着冰冰也不敢认,心想面貌相似的人多矣。若是师兄凭师兄的武功怎会小绵羊一般听话?及柳烟喊出了小石的名字,冰冰才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
她感到委屈,她感到羞耻,师兄啊,你你你怎沦落到这般?
冰冰道:“师兄，你的武功不在了么?”
小石道:“在的。”
冰冰道：“那你就这么让她牵着你?”
小石道：“我要怎样?难道我要和女人分个高低么?”
冰冰道：“不打也可以逃啊。”
小石道：“逃是办法么?随她折腾,无论如何,我总是看到了人家身子,受点罪也不冤枉。”
冰冰听他这么说,又是欢喜又是恨。欢喜的是,看了人家一眼,就这么善待,当初自己的腰都让他摸过,也必牢记在心。恨的是,心上人何等的迂腐,你干什么要委屈自己?
冰冰转向红袖道:“放开他吧。”
乱乱道:“你又是什么人?你叫我放我就放?”
冰冰道:“你必须放的。”
乱乱道:“哈哈……我不放,你当如何?”
冰冰道:“恐怕由不得你。”
乱乱道:“那由谁?你么?”
冰冰道:“当然由我。”
乱乱道:“你凭什么?”
冰冰道:“凭我这只手。”
乱乱道:“你的这只手有什么希奇之处?”
冰冰道:“你想不想看看?”
乱乱道:“我对别人的手不感兴趣,我只爱我自己的手。”
冰冰道:“你的手在哪里？”
乱乱道:“我的手从不轻易示人。”
冰冰道:“有残疾么?”
乱乱到:“我的手没残疾,可是……”
冰冰道:“可是什么?”
乱乱道:“可是我的手一拿出来有人就会成残疾。”
冰冰道:“你的手就是不拿出来你也会成残疾。”
此时竞刮起风来。冰冰就亮出了一只手。白得如梦醒时的月亮。
乱乱静静地看着冰冰的那只手。她的心里升起一阵寒意。
冰冰站在风里,她显得更瘦了。她耸一耸肩,好象又长高了一些。
乱乱的目光是何等犀利!她早已瞧出对手不同凡响。
冰冰道:“你可是怕了么?”
乱乱道:“我当然怕。”
冰冰道:“既然怕了,还不认输?”
乱乱道:“我虽然怕,但我的心还没乱;你呢?你的心为何那么乱?”
冰冰道:“我的心是乱的,但我也可以让它不乱。”
乱乱道:“你有什么办法？你的办法是什么?”
冰冰道:“你想知道?”
乱乱道:“你说。”
冰冰道:“我的办法不是说的。”
乱乱道:“还在自欺欺人?”
冰冰道:“我的办法是出手。”
冰冰说出手,当真就出了手。一股忧伤的力道发了出来。乱乱感到比冰还要寒冷。
乱乱强忍着寒冷,双袖一阵飞舞如霞落焰升也向冰冰发动了全力一击。
冰冰在乱乱猛烈的袖风中,那杨柳似的腰肢几乎不堪承受。二人一出手都使出了绝技。
这只是刹那间的事,两股力道接实又将如何?
那时谁会活着?死的人会甘心?活着的会快乐?
这只是一瞬间里的一小部分,两股力道总会撞到一起。
时间还剩下一刹那里的另一小部分。时间就是生命,大家都知道。
可是,谁能比她们此际体验的深刻?一刹那里的一小部分里又缩小了一大部分。
这看来已是必然的悲伤的结局。
就象一道流星的光芒,总有熄灭的时候。时间也是这样,某一段总会过完。
冰冰和乱乱把一段时间压缩成感觉。柳烟的感觉是窒息。消失的感觉是危险。
被压缩的时间总会爆炸,生成新的物质。当时间爆炸,生命就失去存在的空间。
这种事发生在局部,就是局部的灾难。这种事发生在个人,个人就失去生命。
这种事发生在宇宙,宇宙就需要重新组合。现在事情就要发生。
谁能在这时阻止?没有。谁都不能！因为时间不能中断！
那么,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小石的思绪只能到此,因为他没时间再思考了。
他必须要做。他必须在冰冰和乱乱压缩的时间爆炸之前完成他的想法。
那一段被压缩的时间在空气里不能储存,要把它凝固在哪里?
小石已做出决定,他要把它凝固在自己的肉体里,把它凝固在自己的思想里。把它凝固在自己的情感中！小石飞身扑向冰冰和乱乱之间。
柳烟惊呼道:“不可。”但想要拦截为时已晚，除非她有光一样的速度。
柳烟闭上了眼睛，她不忍看到这悲惨的一幕。
冰冰和乱乱发现小石扑向她们之间，想收回功力也不能够了。
看来这仍是一个悲惨的结局。
冰冰乱乱二人也闭上了眼睛。小石自己也闭上了眼睛。他等着那雷霆似的一击。
他感到有一团光影撞在了身上。
这是一道什么光？光从哪里来？
这是一道光，光从八百年以后来。一个带着光的人的灵魂撞开了小石。
被极度压缩的时间瞬间释放开来，顺着这道光直奔未来而去，就象龙入大海无声无息。
冰冰，乱乱，柳烟，三人都听到了一声响。她们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小石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