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小姐
小姐道:“你,你就是神医包不死?”
老人笑道:“不象吗?我就是包不死。”
包不死不看小姐却对阿甲道:“看你成什么样子,外面那么多人也不请进来,这是不死谷的待客之道?还有,”
包不死指了指阿甲身上的女衣,“把它也脱下来。”
阿甲就脱下小姐的绣花衫来,跑了出去。
小姐暗暗吃惊,阿甲是被她用兰花抚穴手封了穴道的,包不死随意地指了一指,阿甲受制的穴道就开了,包不死的武功切切地匪夷所思!
包不死对小姐道:“你也下来好生地坐着,看把两个孩子累的。”包不死指了指小姐的“椅子”。小姐的“椅子”虽没说话,眼里却露出感激之色。
说话间,阿甲领着被刘姥姥摔出去的一终好汉都进了客厅。
包不死道:“给大侠们倒茶,别让他们坏了这里的名声。”
阿甲应声是。不一会取来一壶茶水,每人斟了一杯。众人眼力尽是感激之色。
包不死道:“好啦。”又转向小姐道:“你有什么病?”
小姐道:“不快乐。”
包不死道:“不快乐?不快乐也是病么?”
小姐道:“不快乐还不是病么?”
包不死沉闷了半晌,终于点点头道:“不快乐,是病,而且病得不轻。”
小姐道:“就请神医帮我医治医治。”
包不死沉吟道:“既然是病,包不死总要把你医好。你且说你有什么不快乐。”
小姐道:“自从我一来到这世上,就没有人真的喜欢过我,我能快乐么?”
说着说着,便伤心地更咽起来:“不就是我长了一个难看的大头么?我不要这难看的大头,我不要,不要!不要!!”说到后来已声嘶力竭起来。
包不死似乎受了感动地道:“放心放心,有得医制,我帮你换个漂亮的脑袋就是了。”
小姐又惊又喜,道:“果真能换?”瞬间又黯然道:“换脑袋到底疼不疼?”
包不死道:“不疼不疼,疼了人我还叫包不死么?”
小姐道:“既然这样,就请快快医治,赶快换掉这讨厌的大头。”
包不死道:“换头容易,可是得有一颗漂亮的头来换才行啊。”
小姐环顾四周,目光从众人头上一个一个扫过去。被看的人个个低下头来。看来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头很好,都不肯去换小姐那颗难看的大头。
小姐看了所有的人头,没有说话,看来她还对别人的头不满意呢。人大概都是这样吧,一旦有得选择,就希望选择最好的。
包不死道:“我看这换头的事也急不得,等下你选中了头再换吧。”
包不死看着小姐征询似的问道:“你看好不好?”
小姐道:“还有得选?她们在哪里?”
包不死道:“当然有。你父亲托我的事我怎会不用心?”
小姐道:“你认得我父亲?”
包不死道:“认得,就连你我也认得,你叫愁愁是也不是?”
小姐道:“是。”
包不死道:“我和你父亲是莫逆之交,我一定会医好你。这几年他也派人找了些女孩子来,一会就叫出来让你挑选,你说好不好?”
小姐道:“好。不过……”
包不死道:“不过什么?”
小姐道:“你真的有把握吗?”
包不死笑了起来:“放心吧。早些年还没把握,近两年九个手术都成功了,这也是你父亲到现在才让你来的原因。”
小姐道:“我可以看看她们吗?”
包不死道:“不可以。”
小姐道:“为什么不可以?”
包不死道:“都死了。”
小姐道:“死了?死了怎么能算成功?”
包不死道:“成功了再让她们死的,不然泄露出去我还能活?这是天大的秘密!”
小姐听得也有些发冷。她看了一眼厅里的好汉,问道:“既是天大的秘密,就不怕他们泄露出去?”
包不死道:“他们不会说出去了?”
小姐道:“难道死了?”
包不死道:“这些你不必知道。”
包不死对阿甲说道:“把人领出来让小姐挑选。”
阿甲道:“是。”向客厅偏门走去。
不一会阿甲领出七八个女子出来。包不死对小姐道:“挑吧喜欢哪个就哪个。若都不喜欢再去谷外找,直到你满意为止——谁叫我是你父亲的朋友呢”
小姐按下激动,一个一个看,她只觉得个个都好,又个个都不好。来回看了三遍仍无法决定。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包不死在哪里?”接着就走进一个人来。
愁愁一见满脸欢笑地对包不死道:“神医,我就要这个,就要这个了。”
包不死道:“待我来问问她是否同意与你交换。”
愁愁道:“不用问了,同不同意怎由得了她。”
女子道:“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快叫包不死出来。”
包不死道:“我就是。”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愁愁说道:“这位小姐一见你就喜欢你的脑袋,她想和你换换,你意下如何?”
女子看了看愁愁道:“是这位么?”
包不死道:“正是。”
女子道:“他是什么人?”
包不死道:“麒麟山庄的女公子。”
女子道:“果真是女公子——一半女人,一半公子。”
愁愁大怒道:“你祸从口出!本小姐原只想和你对换一下,现在改变主义了。”
女子道:“最好最好。我对你的脑袋也不感兴趣。”
愁愁道:“你的脑袋我要了,我的脑袋我也带回去留着做个纪念。”
女子道:“你的丑东西送我也不要。我的也不会给你。”
愁愁道:“既然和你商量不妥,我也只有自己取了,你可别怪我欺负你。”
女子道:“欺负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红袖添乱可是好欺负的!”
小姐道:“欺负你干什么?我只喜欢你的脸。”
乱乱道:“我不用你喜欢。”乱乱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问道:“这些人都死了?”
小姐道:“不听话的人都要死。”乱乱冷冷地道:“这些都是你杀的?”
小姐道:“是又怎样?杀了几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这些人都是包不死做下的的,小姐骄横惯了,顺口承认下来,她谅乱乱也奈何她不得。
包不死听了也不纠正,小姐认下这宗案子最好,不管小姐能否承担得起,自有她父亲顶着。
世上的坏人大多如此,坏事可以干,但他们仍然不喜欢别人认为他们是坏人。
坏人更喜欢在别人面前当好人。包不死就是这样。
乱仍冷冷地道:“你为何要杀这些人?他们该杀吗?”
小姐满不在乎地道:“不为什么。杀了玩玩。”
乱乱道:“你杀人只是为了玩玩?”
小姐道:“杀他们是为了玩玩,我杀你却不是为了玩。”
乱乱道:“你还想杀了我?”
小姐道:“我本来是舍不得杀你的。”
乱乱道:“你也未必杀得了我。”
小姐道:“我杀你是为了你的脸。你的脸很漂亮我很喜欢。”
乱乱道:“我却不喜欢你的脸。”
小姐道:“我也不喜欢。”
乱乱道:“多亏你还有自知之明。”
小姐道:“你的脸换给我就是我的脸了,我就喜欢了。”
乱乱道:“我却要用你这张丑脸?”
小姐道:“你觉得亏了是不是?我还可以补偿你些银子。”
乱乱道:“好,我的脸就换给你。”
小姐道:“真的?!你答应了?你要多少银子?”
乱乱道:“但你的脸要先剥下来给我空个位置。对不对?”
小姐道:“你说的好象有道理。”
乱乱道:“我就先替你剥下来。”
小姐道:“包神医会剥的。”。
乱乱道:“包神医老了眼花了,剥坏了我就不换了。”
小姐道:“你剥过人的脸?你技术比包神医好?”
乱乱道:“好坏一剥就知道了。”
小姐道:“还是先剥一个别人的试试好了。”
乱乱道:“还是就你好了,我剥坏了,我自己认亏。”
小姐犹豫地道:“这个……让我想想……”
刘姥姥见红袖一点一点戏弄小姐不由大怒:“哪里来的小蹄子,胆敢戏弄我家小姐,老身来教你做人!拔掉你的舌头尖牙!”
刘姥姥边骂边抡起巴掌对乱乱劈头盖脸抽了过去。
小姐见状忙喊道:“姥姥小心,别打我的脸!别打我的脸”
小姐也是太慌了。她意思是她以后就要换上乱乱这张脸乱乱的脸以后就是她的脸。只是现在头还在乱乱的脖子上,她如此情急显得非常可笑。
刘姥姥虽听见了小姐的话,心里也明白小姐的意思,但她的掌已打了出去哪里还收得住。
乱乱见掌打来却不慌忙,微微侧一侧身,大袖一引,刘姥姥就扑了个空。却听啪的一声,这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小姐的丑脸上。
小姐大怒道:“叫你别打我的脸,你……”小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竟有些结巴起来。
乱乱笑道:“你要的是我的脸,我的脸才是你的脸,她打的不是你的脸,也不是我的脸。”
小姐越听越糊涂。茫然道:“你的脸是我的脸,我的脸就是你的脸,怎么不是我的脸也不是你的脸?那刚才打的究竟是谁的脸?”
乱乱道:“刚才打的是猪屁股。”
小姐更迷糊了:“怎么又是猪屁股?”
乱乱道:“象猪屁股一样难看不是猪屁股是什么?”说完,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
小姐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乱乱一直在骂她。
小姐气得哇哇怪叫,若不是穿着女妆活活地就似猛张飞。
“你们还楞着干什么?给我抓起来,抓起来!记住别抓坏了我的脸。”她仍念念不忘她的脸。
三个姥姥也不多言,凶神恶煞私地向乱乱扑来。乱乱哪里把这几个老妪放在眼里,待到三人扑到近前,将袖子一挥一卷已将三人缠在一起。乱乱喝声去商量好了在来。袖子一甩,三人就从门口飞了出去。刘姥姥当时把众豪杰扔出客厅,现在被乱乱甩出去,可谓现世报应。只是众豪杰当时被跌个七荤八素,还有得呼爹叫娘,三姥姥却声息全无,也不知是死是活。
乱乱当下使出流云飞袖,把三个姥姥不知送往何处,却把小姐送回了现实。小姐刚才被乱乱的美貌欢喜昏了头,这时冷静了下来。小姐盯着乱乱道:“不错,不错,很不错!”
乱乱凛然地说道:“不想死,就滚!现在还来得及。”
小姐呵呵冷笑,说道:“不错,不错。你的脑袋还真对得起我。我要定了。”
乱乱道:“我看你一辈子也没有开心过似的,今天要死了却开心了。我也不小气了,你笑个够吧,笑吧,笑吧,能笑几声就笑几声。”
小姐停下笑,对一直在厅里看着的包不死道:“我爱她这张脸。”
包不死道:“这张脸确实是最完美的脸。”
小姐道:“我也喜欢她这头秀发。”
包不死道:“我也可以给你换上去。”
小姐接着道:“这脸这头这秀发以后都归我了。”
包不死道:“我老头子不和你抢。”
小姐道:“等会我把它斩下来,你看要从哪里合适?”
包不死道:“我看她脖子也美极了,你若愿意就多斩下一截来,浪费了实在可惜。”
小姐道:“是的,那就多取一截。”
她又看了一眼乱乱,道:“对手武功不弱呢。”
包不死道:“是的。江湖上的确很少见,”
小姐道:“等会我斩下‘我的脑袋’,你帮我个忙。”
包不死道:“什么忙?你说。”
小姐道:“别让‘我的头’掉到地上摔坏了我的脸,你看这地上多脏。”
包不死道:“放心,我保证不让你的脸粘上半点灰尘。”
小姐道:“就这样说好了,我就来割我的头。”
包不死道:“要刀么?我这里有很多种刀。”
小姐道:“不用。我有。”
包不死道:“刀要快!”
小姐道:“保证她感觉不到疼。”……
他们说了这么一堆话,乱乱一直没有做声。
她明白,说话也是一种战斗。
小姐与包不死说话,红袖明白这是对她的一种干扰,她不能受到这种干扰。
她不说话,甚至没有表情。她好象不是一个人。
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动物?
人,还包括目光眼神,还包括呼吸,还包括周身循环不息的经脉,还包括奔腾的血液,还包括情欲,包括意志,还包括内心的善,包括跃跃欲试的魔;人是最最复杂的,组成人的还有一些岁月里的想念,还有未来里的无限向往,有欢乐,有忧愁,有愤怒,有悲哀……这些都是人体的一部分。
小姐和包不死说话,无非是要寻找乱乱的破绽。不管是思想,是眼神,是内息……只要有一处露出破绽,那都是致命的弱点,露出了弱点,在高手的决战中,无疑是向对手敞开了死亡的大门。
乱乱知道这一点。她听着小姐和包不死对话恍如未闻。她静静地听着,仿佛与自己无关。小姐犀利的语言一波一波攻击过来,宛如潮水拍打礁岩。
小姐见乱乱不惊不怖不骄不躁,她只有选择出击。这也如潮水不能永远拍打礁石,潮水总有落退的时候,一旦潮水退落,小姐一方的光景就如沙滩变得荒凉,那就是败。
小姐选择了出击,她不愿意败。
这是小姐的错误。人生里难免有失败。败不等于死。承认败是对胜利的补充,败里有很多营养值得吸收,就象眼泪也可以洗洁眼睛,看到欢笑时看不到的东西。但人的一生里有几个人肯接受失败?莫不是总在苦苦支撑着。那失败带着悲惨的重量将人生无声地坠落深渊。
现在小姐无视失败的危险,她要走上去。这就叫挺而走险。
小姐在她语言潮水将退的声势里拔出了一把小刀。一把锋刃不足一尺的小刀。她未作式更未作势,人就飘到乱乱跟前,刀光一闪就向乱乱脖子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