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大汉
这抹字和其他动作是不同的。抹是从右至左的动作,如同写字时的撇,横力又带有牵扯之力,实是阴柔辛辣,且力量绵长不断极富后招变化。
小姐的刀抹向乱乱脖子的时候,她的左手也抓向乱乱的头发。她的手指已触及乱乱的发丝。小姐大喜,她没想到如此容易得手。她仍希望这颗她将来的头颅干干静静的。她要包不死帮她接住乱乱的头颅的要求,也只不过是个谎言。她的目的是误导乱乱的判断。她让乱乱以为她是一击而退,殊不知她采用的是贴身近搏。这也是小姐狡猾之处。
乱乱发现小姐真实用意时,似乎已晚了。她急忙挥袖格挡,但小姐的手指已触摸到她的发丝。乱乱不能向右躲闪小姐的左手,右面一把尺来长的小刀如闪电一样向左面抹来。这正是小姐所盼望的。抹字一招简洁实用。
实用简洁的武功是最好的武功。
乱乱左右退路都已被小姐封住,等她想退的时候,小姐的左手已抓住了她的头发。
乱乱没得选择,左右后都不可能了。
她只有向前。乱乱顺着小姐左手把头向小姐怀里一钻,低头从小姐右掖下钻过去。
小姐大吃一惊!她自己的刀已失去了目标直往自己的脖子抹来。
她急忙放开右手。但却没有听到刀落地的声音。
刀在哪里?
刀在乱乱的嘴上。
小姐的刀一脱手,乱乱张嘴就咬住刀把,头由右向左顺着刀势这么一旋,刀锋就从小姐的脖子上掠过。小姐诡异地笑了一笑,乱乱张开嘴,刀落了下来,叮地一声掉在地上。
乱乱道:“果然是把好刀。”
小姐道:“你使得也漂亮!”
小姐说完就松开了抓着乱乱的手人已倒了下去。那颗丑陋的大头着地滚出好远仍睁着眼不相信这一切。
掌声。
一个人的掌声。
包不死不紧不慢地鼓着掌,嘴里赞道:“漂亮!漂亮!实在漂亮!”
乱乱道:“什么漂亮?”
“这一战漂亮。”包不死说道:“恭喜女侠除此大害。”
乱乱道:“我只觉得她可怜。”
包不死道:“她可怜?”
乱乱道:“是的,我不知道她为何把容貌看的这么重要。”
包不死道:“你可怜她?你看这地上的死人,哪个不可怜?”说着顺手一挥,两个人影倒了下去。乱乱看去,却是那两个‘椅子’。
乱乱道:“你,你为何杀了这两个下人?”
包不死道:“为你。”
乱乱道:“怎么为我?”
包不死道:“你方才杀了她们的小姐,她们能甘心?她们必会回报她们的庄主。我杀了她们,就是为了帮你消除后患。”
乱乱道:“我既然杀了这丑物,我就不怕她们报仇。”
包不死道:“话虽如此,小心总是不为过。”又道:“对了,你找我有何事?”
乱乱道:“我有一个病人需要你医治,你就随我走一趟吧。”
包不死道:“既是女侠的病人,我就随你去走一趟。只是这里还需要收拾一下。”
乱乱道:“这里的事就交给下人吧,我救人心切,不耐烦多等。”
包不死道:“我随你去,还有一个要求。”
乱乱道:“说吧,能依你的都依你。”
包不死道:“我是老人了,你知道的,老人都怕死的。我与麒麟山庄的庄主也是相识。现在他的女公子死在了我的地方,难辞未与保全之责。”
乱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只管说是我做的不就行了?
包不死道:“谁信呢?我跟你去,咱们做个样子可好?”
乱乱道:“什么样子?”
包不死道:“不情愿的样子。”
乱乱道:“你要我绑架你?”
包不死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老人都怕死的……”
乱乱道:“这个好办,我就绑架你好了。”说完从腰里解下一根丝带,一头拴在包不死的一只脚上,另一头自己挽在手里。乱乱问道:“这样可好?”
包不死道:“好,好。只是到了人多的地方,还请言语粗俗些,就更好了。”
乱乱道:“都依你。”
包不死道:“多谢女侠顾全在下残生。”
所有事都交与张三处理,乱乱牵着包不死出得院子不一会来到湖边。那摆渡的老人正墩在小船上钓鱼。老人见乱乱牵着包不死,甚为诧异,但他身为下人也不敢多问,只道:“天晚了,还要出去?”
乱乱道:“不要多问,你开船。”
老人就上了船。包不死和乱乱不等船在岸边停妥跳上船去。老人撑一下篙,小船离开了岸,老人放下篙,操起两支桨橹。小船就咿呀地使向湖心。此时,太阳已挂在西面山峰,光线照得半湖金黄,被山峰遮住的半湖水却是森森的碧绿。乱乱站在船头,湖面上有微微的晚风,天上的白云落在水里,片片都镶有夕阳光辉的金边。在那落云上不时有一道道黑的白的影子滑过,那是从一个山峰飞往另一个山峰的鸟儿。
乱乱的心情渐渐好起来。湖面的清凉的水汽洗去了刚才小姐的血腥。青山绿水也渐渐淡化了客厅里那些死尸和小姐那惊疑的表情。
到得岸边,二人上得山路。一路也无话说。出得山谷,乱乱忽然问道:“这谷叫不死谷,但这谷里的人却死得更快。你说为什么?”
包不死道:“不知道。”
又走了一段路,天渐渐黑了。包不死道:“就在前面投宿吧,老汉走不动了。”
乱乱道:“我还指望赶夜路呢,你的武功这么不济?”
包不死道:“人老不以筋骨为能,老了就是老了……”
乱乱也没办法只好道:“那就依你。”
二人来到一个小镇上,虽然天已有些黑了,但仍能看清行人。有些人瞧见这一老一少的摸样都远远地观望。包不死道:“女侠该骂老汉几句了。”
乱乱道:“骂你干什么?我为何要骂你?”
包不死道:“咱们说好了的。”
乱乱才想起来。东找西找找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半天才找到一句道:“老东西,快走。”
包不死叫道:“女侠,老汉实在是走不动了,求求你就在这了住一晚吧。”
乱乱道:“少罗嗦,不走当心我打你。”
包不死就停下了脚步。乱乱叫走,包不死仍是不挪步。乱乱用手扯一扯丝带,包不死就摔倒在地上。
远处就有人指指点点。乱乱再一扯,包不死就势跪倒在乱乱面前,道:“女侠,歇一晚再走吧。求求你了,可怜可怜老汉年老体衰。
乱乱很想笑,这包不死戏演得真好。不去唱戏真可惜了。
乱乱正准备催促包不死,却见一个彪形大汉走过来。大汉指着乱乱道:“放开老人!”
乱乱对大汉道:“你是谁?我劝你少管闲事。”
大汉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行侠仗义何为闲事?”
乱乱道:“你有什么不平?”
大汉道:“尊老爱幼自古天理。你如此折磨老人就有伤天理。不放我可要不客气了!”
乱乱内心虽然怪他多事,却也喜欢他的凛然正气。于是问道:“你是什么人?”
大汉道:“别管我是什么人,我江湖一小卒罢了。我只问你放不放这老人。”
乱乱笑道:“看你样子,我若不听你的良言,你就要动手了是不?”
大汉答道:“不错。你还是放了的好。”
乱乱道:“我这样的漂亮小女子你忍心下得了手?”
大汉想不到红袖会说出这么软的话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乱乱见一言就套住了大汉,心里很是得意,又笑道:“你就是打了小女子,也不能增加你大侠的威名,你说是不是?”
大汉道:“我的威名当然不是靠打女人得来的。”
乱乱笑道:“我知道的,所以你今天遇到我就是一个错误;你要管闲事更是一个错误,你可知道你错在哪里?”
大汉道:“我犯了错?我犯了什么错?我哪里有错?”
乱乱道:“你怎么这样傻呢?刚刚犯了错就不记得了?人那,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
大汉道:“你说,我犯了什么错,若我果真犯了错,我就认错,君子坦荡荡。”
乱乱道:“你刚才说要对小女子不客气,这不是错了?”
大汉道:“这……这是什么错?我没错。”
乱乱道:“我跟你赌一把,我若证明是你错了,你就请我在这镇上住一晚,如何?”
大汉道:“可以。请讲。我就不信我有什么错。”
乱乱道:“就以你的话来说,你说你要对我不客气,你打算怎样?是不是要出手?”
大汉道:“是的。”
乱乱道:“好,我问你,你和一个女子动手,你觉不觉得光彩?”
大汉沉默一下,道:“不光彩。”
乱乱道:“一个人做了不光彩的事,这算不算错事?”
大汉沉默比刚才更长一会,终于点头,道:“是错事。”
乱乱道:“你又错了。”
大汉抓抓头不解地问道:“怎么又错了?”
乱乱道:“你路见不平,这是侠义之举,你怎么可以认错呢?”
大汉头上好象冒出了汗水。
乱乱笑道:“还没动手你就错了,若你向我动手,那就更错得很了,错大了。”
大汉疑惑地问道:“错大了?有多大?”
乱乱道:“你看,你的手臂多有力量,只怕练过铁砂掌什么之类的硬功,是不是?”
大汉自豪地答道:“是。我练过十年铁砂掌。”
乱乱道:“你的掌力如何了?”
大汉目光中闪过一道自信的光芒,说道:“开碑裂石总算可以的。”
乱乱笑道:“恩。我再问你,是石头坚硬还是我的头坚硬?”
大汉终于笑了,答道:“这还要问?当然是石头坚硬。”
乱乱道:“你想,你的掌力可以开碑裂石,若你向我动手打在我的头上,结果如何?”
大汉道:“恐怕也碎了。”
乱乱道:“一个人的头颅若是碎了,她还能活命不?”
大汉道:“你这不是白问吗?一个人头颅若是碎了,自然是死了活不成了。”
乱乱道:“你打死了人,是不是做错事了?”
大汉头上的汗水就快要滴下来了。
乱乱这一番言语实是诡辩之谈。这也是她机灵之处。这大汉要打报不平,可见是个热心肠之人。以乱乱的武功是可以战胜这大汉的。但这大汉古道热肠,乱乱又怎能向他出手?如不制伏这大汉,她自己又怎么办?是以才用言语来套住这大汉。那大汉心里转不过弯,承认自己错了,也就不好再向乱乱动手。这结果却是再好不过。乱乱一直把自己处在一个弱女子的位置上,既让大汉认了错,又给足了大汉的面子,当真两全其美。
那大汉擦擦头上的汗水,向乱乱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请你们住一夜这里最好的客栈,跟我走吧,包你满意。”
乱乱笑道:“如此,就多谢了——果然是大丈夫风范。”
大汉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乱乱,乱乱牵着后面的包不死,包不死后面远远地跟着一些看热闹的寻常百姓。
包不死默默地跟着走,他心里却乱七八糟地想。他想这小女子当真不可思义。从她武功看,她的流云飞袖卷三个姥姥如同草人,可见功力深不可测;从她杀了小姐看,她根本没有动手,她只是借了小姐的刀甚至用嘴衔着刀一句话都没有说;从她应对大汉的挑衅来看,古灵精怪机智绝伦;从她答应用绳子拴着自己看,又糊涂愚笨。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有点害怕,但他还是愿意跟着。她太美丽了,他内心的魔鬼叫他跟着她,他想得到她,哪怕一小会也好。可是他不敢轻举妄动,她要等机会。他焖着头跟着小姐走,心里幻想着得到她时的快乐。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淫亵的笑意,但没有人看见,因为夜色已很浓了。
镇上的人家已点起了灯火。不一会大汉就领着他们来到一家客栈门前。里面一个小二摸样的跑过来道:“大爷回来了。”
原来这间客栈就是大汉自己开的。
大汉吩咐小二道:“收拾好两间上房给这二位住下,另外再备些酒菜。”
小二应声是。大汉又道:“先沏壶茶来”小二又应声是,去了。
有顷,小二捧来一壶香茶,给每人斟了一杯。三人就吃茶。说一些闲言碎语。大汉问乱乱道:“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乱乱道:“赐教不敢当,大侠直言不妨。”
大汉道:“这老汉是谁?与女侠又是什么关系?”
乱乱道:“这老汉是你的邻居。”
大汉不解:“我的邻居?”
乱乱道:“不死谷离此不算远吧?”
大汉道:“是,最多也就七八十里。”
乱乱道:“不死谷里有个神医你可知道?”
大汉道:“知道,但从没去过不死谷,也就没有拜见过神医。”
乱乱道:“你仔细看看这位老汉是谁?”
大汉惊疑地问道:“难道这位就是神医包不死先生?”
包不死道:“正是老朽。”
大汉忙站起来重新行礼。包不死道不客气不客气。
大汉道:“既是神医先生,女侠何故要用丝带拴着?恕在下直言,这对神医不敬了。”
乱乱笑笑道:“神医喜欢这样的,你问神医是不是。”
包不死道:“是的,是的。”
大汉哭笑不得,道:“看来刚才确是在下多管闲事了,女侠恕罪。”
乱乱道:“大侠心热性直,值得敬佩。”
说着话,小二进来道声酒菜已备好。大汉起身请二人入席。
入得席来,大汉请包不死上首坐了,乱乱也不在意。席上是些山珍果蔬,没得海味。此地离海较远也难为无米之炊。虽然如此,菜肴也足丰盛。三人吃得几盏酒水也渐渐觉得腹果。大汉再劝一盏,问道:“不知神医女侠能在草居逗留几日?”
乱乱道:“只今夜稍憩明日即起程,今日打搅他日作谢。”
大汉道:“神医若回之日,还请在顾草舍,在下有事相求。”